服化道再精致,也掩盖不了于正的《烈火军校》是烂剧

前三四年影视圈大量热钱涌入,人心浮躁,不少影视项目的生产周期都非常短,有的从立项到杀青,可能就短短三个月时间,粗制滥造程度可以想见。这两年遭遇所谓的“影视寒冬”,也不尽然是一个坏现象,它赶走了纯粹的功利心,影视人更能够静下心来打磨作品了。何况,中国观众的成长速度非常快,以前大IP+流量就可以忽悠人,现在流量失效,作品质感不佳,往往扑得更惨。

 

于是,观众越来越常听到这样的宣传语,“从筹备到杀青历时多少年”“单单剧本就打磨了多少年”“制作投入占比高达多少”……宣传口号喊得响亮,成品惨不忍睹的却不鲜见。值得担忧的是,其中一部分剧服化道的确高端精致,色调温润如玉,但给观众带来的却是买椟还珠之感,故事实在是乏善可陈。这一类影视剧的偏差需要纠正,否则“精致”反倒成了“粗鄙”的一种掩盖。


《烈火军校》剧照,看起来俊男美女、服装华丽。

 

时下,于正担任总制片人,惠楷栋执导,白鹿、许凯、李程彬、吴佳怡等主演的民国热血青春剧《烈火军校》正在播出。该剧以1910年前后的民国为背景,讲述代兄从军的谢襄女扮男装进入烈火军校学习,与同学之间产生火花,后来在大时代下共同实现人生理想的故事。

 

公正地说,《烈火军校》在服化道上很用心。比如说剧中占地2万平方米的烈火军校,是耗费数千万搭建的,这是真金白银在投入。民国时期中西文化交融,剧中许多道具都购自国外,比如剧中最古老的道具——一只1912年手包就是造型指导宋晓涛从国外买来的;有的则依托史料重新制作,比如剧中老爷车、黄包车、卡车、摩托等多款车型都是纯手工制作和改造。服化道之外,该剧镜头、色调也挺讲究。


烈火军校建筑。

 

暂且撇开故事不谈,《烈火军校》是那种花费时间、金钱和精力做出来的东西。但问题是,一部服化道精致的剧集,并不代表着它是合格的,遑论优秀。服化道的水平影响一部剧口碑的上限,但它却无法决定剧集口碑的下限。影视剧,归根结底是以影视手段讲故事,讲的故事怎么样,决定了口碑的下限。故事糟糕,再精致的包装,它也依然是糟糕的。

 

而恰恰是在故事层面,《烈火军校》暴露出了它的平庸。当前影视剧兴起“民国热”,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是民国背景的历史复杂性。军阀混战、外国入侵,各方势力角逐,风云变幻、动荡不安,这是民国纷乱的一面。但民国又有安稳的一面,比如在没有被战火侵袭的外国租界,灯红酒绿、十里洋场,可能就夜夜笙歌、纸醉金迷。纷乱与安稳的杂糅,让民国充满暧昧的多义性,纷乱中的安稳彰显出一种及时享乐、优雅颓靡的趣味和美学——这就是这几年炒得沸沸扬扬的“民国范儿”。


“精致”的“民国范儿”。 


民国不只有消费符号的范儿,毕竟这是乱世。《烈火军校》跟大部分精心制作的民国剧一样,只剩消费符号的范儿了。你要不说这是民国背景,观众还以为是21世纪的复古时装剧,男帅女靓,男的衬衫、西装、风衣、小丝巾、皮靴,女的小洋裙,都像在走时装秀。军校里的住宿条件,比现在的大学宿舍都好,两人一间,宽敞明亮,还有独立卫生间。

 

服化道应该精致,但更应该精准。如果一味追求时尚、潮流、精美,可能就与时代背景相背离。精准意味着现实主义的手法与态度,就比如《无问西东》里有乱世的凄惨、匮乏与窘迫,但我们依旧可以深刻体会到那个时代文人志士的“范儿”。“范儿”不在于服装,更在于精气神。

 

另一方面,从故事的主题和人物来看,《烈火军校》可归类到军旅剧的范畴里。在公众理解的军旅里,故事的主体应该是反映军队生活的严格严谨高强度,反映军人不畏牺牲、保家卫国的勇气,反映战争的血腥和残酷。但《烈火军校》里,军人只是一个身份,军校只是一个背景,可以随意替换,因为故事的内核就是女扮男装的青春偶像剧,可参见韩剧《咖啡王子一号店》《原来是美男啊》。男一号是霸道总裁,女一号女扮男装,两个人不打不相识,不知不觉中彼此欣赏,彼此爱上,共同携手实现梦想。


故事内核还是女扮男装的青春偶像剧。 


军旅剧当然也可以有恋爱啊,像韩剧《太阳的后裔》不就挺好的,不仅收视率高,也树立了韩国军人的光辉形象。但《烈火军校》对军校、军人的刻画,没有观众会当真,因为太儿戏、太悬浮。

 

如果《烈火军校》是当代偶像剧,那它是合格的,但当它借助民国的背景、借助军旅的背景,它就成了“胡编乱造”,对年轻观众的民国认知、军旅认知是一种误导。比起那种粗糙的烂剧,这种“精致的烂剧”的危害性更隐蔽,因为服化道的精致成为主创辩解的理由——你看我们多用心。他们在努力的自我感动中,忽略了对问题的深刻反省。

 

于正的大部分剧集不约而同存在这个问题。制作上很费功夫,剧本虽号称打磨多年,却老梗扎堆,为了迎合精致而牺牲真实与逻辑。如若没有好剧本打底,再精致的制作,也相当于长相精致、演技为零的流量,终究功亏一篑。

 

□李愚(剧评人)


新京报编辑 吴龙珍 校对 杨许丽